鄭立峰

西府隴東戰役是解放戰爭時期西北戰場最重要的戰役之一。此役，戰斗之慘烈、情勢之兇險、場面之悲壯令人動容。尤其是國民黨軍制造的慘絕人寰的寧縣“五八慘案”，更是駭人聽聞。面對兇殘的敵人，英勇的解放軍戰士，發揚不畏強暴、敢于犧牲的革命精神，在慶陽革命斗爭史上書寫了濃墨重彩的一頁。

　　從1948年1月開始，西北野戰軍在彭德懷率領下，由“戰略防御轉入戰略進攻，由外線作戰轉入內線作戰”。2月12日，發動宜川、瓦子街戰役，此役共殲敵3萬余人，西北戰場形勢一片大好。3月,由宜川南下，發動“黃龍山麓戰役”，解放黃陵、宜君、白水，逼近蒲城，圍攻洛川，并準備打援。此時，國民黨第五兵團五個整編師開始從豫陜邊界地區馳援洛川，增防西安。4月6日，彭德懷鑒于洛川久攻不克，黃龍山區糧食缺乏，部隊不宜久留，而西府地區國民黨軍兵力空虛等現實，遂改變攻取洛川后收復延安，并殲滅國民黨軍援軍一部的作戰計劃，決心以第三縱隊繼續圍困洛川，第一、第二、第四、第六縱隊南下，在關中解放區馬欄、轉角、照金、廟灣集結，向西府挺進以調動分散敵軍，尋機殲敵第五兵團一部，并相機奪取胡宗南集團補給基地陜西寶雞。

　　西府地處陜西關中和四川的咽喉要地，胡宗南自恃西府地區為其戰略后方，解放軍不敢輕易進犯，在軍事物資補給地寶雞只留了一個團駐守。鑒于寶雞的重要軍事地位及防御力量薄弱，彭德懷決定攻取寶雞。4月16日，西北野戰軍分左、中、右三路西進，4月17日至25日攻克常寧、靈臺、鳳翔等12座城鎮，切斷了西北交通大動脈西蘭公路，兵逼寶雞。26日，一縱、二縱攻占寶雞，殲敵整編第七十六師師部及兩個團，共計2000余人，繳獲大批軍用物資，切斷了胡宗南后方軍事補給。西北野戰軍初期作戰順利，連戰皆捷，但由于孤軍深入，犯了兵家大忌。胡宗南瞅準時機，調第五兵團會同馬步芳部整編第八十二師共11個旅的兵力，自三原、鎮原地區兩路馳援寶雞，包圍西北野戰軍。敵人兩個軍行動非常迅速，作戰主動，對西北野戰軍造成極大威脅。4月23至27日，國民黨整編第八十二師在彬縣、長武突破六縱阻擊，四縱也沒有擋住第五兵團的進攻，以致扶風、岐山接連失守。攻克寶雞的西北野戰軍主力門戶洞開，西北野戰軍面臨胡宗南、馬步芳部合圍的危險。28日，西北野戰軍主力在鳳翔西南靈山、蔡家坡與敵激戰后，彭德懷迅速組織分散隊伍，進行集中突圍，命令六縱北上進軍鎮原屯字鎮，并以屯字鎮為據點，吸引“馬家軍”，掩護西北野戰軍主力渡過涇河，以便集中殲滅“馬家軍”。

　　西北野戰軍在北撤途中，多次與敵發生激戰，期間1200多名解放軍不幸被敵俘獲，其中800多人被押抵寧縣，關入文廟、城隍廟內。當時，駐守寧縣的有國民黨第八十二師直屬工兵營和師特務團1個連，加上寧縣自衛隊，共1300多人。敵人在縣城周圍南山寺、廟嘴坪、東山等處加固工事，增兵防守。接著對被俘人員進行區別審理，以圖發現線索，獲得情報。敵人采取威脅利誘、軟硬兼施等手段，讓黨員干部站出來自首，并讓被俘戰士在人群中辨認各級領導干部。為鼓勵指戰員與敵人斗爭到底，被俘人員組織臨時黨組織，分頭提醒大家注意隱瞞身份，嚴守機密，利用一切機會脫離魔掌，重返部隊。

　　5月5日，第八十二師直屬工兵營部士兵及寧縣自衛隊，持槍闖入城內居民家中，將居住在地坑院的居民，強行趕出戶外。同時，將被俘人員分別關押在西坡子和南坡子高吉祥等7戶居民的地坑院內，堵門上鎖，補崗設哨。就在同日，西北野戰軍六縱司令部及教導、新四旅等相繼進抵鎮原屯子鎮，與敵第八十二師等形成敵我包圍、反包圍的裹挾混戰局面，西北野戰軍圍殲國民黨第八十二師的計劃難以實現。后西北野戰軍主力部隊與馳援部隊里應外合，經殘酷血戰，奮力突圍，向關中解放區馬欄、轉角、高王鎮轉移。

　　5月7日，西北野戰軍東撤先頭部隊四縱警三旅第七團途經寧縣并包圍縣城。不久，六縱和四縱主力也轉移到寧縣城郊。四縱計劃攻占寧縣城，消滅守敵，為主力東進打開通道。5月8日下午，警三旅第七團渡過馬蓮河，搶占東原后，向寧縣城發動攻勢。第七團在第五團的配合下，首先消滅了南山和東原外圍敵人，又以大炮轟擊國民黨守軍據點、工事。戰斗至天黑，城未攻下，警三旅奉命撤出戰斗，在寧縣南橋子阻擊尾追的敵人。城內被關押的解放軍被俘人員，聽到槍炮聲，便奮起響應，組織越獄暴動。關在高吉祥家的近80名解放軍被俘人員首先行動，他們高呼 “中國共產黨萬歲”“沖出去殺啊，消滅馬匪軍，打回部隊去”等口號，沖出窯洞，用土塊石頭攻擊敵軍看守人員，并用門板做掩護，搭人梯向崖上攀爬，和敵人展開肉搏。國民黨第八十二師直屬工兵營營長譚騰蛟聞訊，率全副武裝的士兵趕到地坑院，用沖鋒槍猛烈掃射，手榴彈如雨傾瀉，沖出坑院的戰士立刻倒在血泊之中，正在攀崖的戰士也墜落院內，壯烈就義。與此同時，關押在其他地坑院內的戰士也一起展開斗爭，高呼口號，從窯洞內向外沖擊。譚騰蛟惱羞成怒，下令向手無寸鐵的解放軍指戰員掃射轟炸。滅絕人性的譚騰蛟還命令士兵下到院內，將機槍伸進窗口掃射，槍聲、爆炸聲和戰士的怒吼聲響成一片，窯內的戰士一批批倒下，汩汩流淌的鮮血染紅了整個院子，慘不忍睹。當晚，敵人又手持火把，揮舞馬刀，分頭闖入各窯洞，對受傷的戰士一頓亂砍。面對敵人的屠刀，戰士們毫不畏懼，奮起反抗。當敵人往窯洞內扔手榴彈時，戰士們抓起尚未爆炸的手榴彈又扔回敵群，進行反擊。在昔家地坑院關押的104名戰士中，有97人犧牲和負傷，剩下董信義等7人繼續堅持斗爭。當敵人第四次進窯洞進行砍殺時，董信義毫無懼色，勇敢地奪下一把馬刀，與敵相持，其他戰士拆下灶頭上的磚頭、土塊向敵人砸去，和敵人相持了一個晚上。翌日，譚騰蛟在全城展開搜查，散藏于地坑院外的10多名戰士及負傷人員被全部殺害。譚騰蛟下令將烈士遺體分別投入東城門內南側的枯井、西坡枯井及“燒雞坑”滲窖等處，一些負傷的戰士也被推下井里活埋。山西籍戰士王啟明頭部負傷，敵人將他往井里推時，他甩開敵人，大義凜然，毅然跳入井里，從容就義。另一名戰士被敵人搜出后，推倒在地，剁為三節，投入井中，種種暴行，令人發指。當晚，敵人讓幸存下來的戰士脫光衣服睡覺，并打著火把察看，凡身上有傷痕的戰士全被拉出去殺害。這次血腥屠殺，遇難者達400多人，史稱“五八慘案”。

　　解放后，為紀念“五八慘案”遇難烈士，寧縣人民政府在廟嘴坪南麓營建烈士陵園，并修建寧縣革命烈士紀念碑。1979年、1983年，寧縣人民政府先后兩次搬遷城內南坡子和城東門枯井內烈士遺骨228具，并集中禮葬于陵園內，供后人掃墓祭奠。

　　70多年前的這場浩劫，是寧縣革命歷史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悲慘記憶。在新時代，我們一定要銘記歷史，珍視和平，不負韶華，緬懷先烈精神，傳承紅色基因，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不懈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