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子午嶺。袁鵬飛?繪

　　子午嶺，子年嶺，子午嶺上歲月稠。

　　1932年8月底，中共陜西省委讓謝子長重返陜甘游擊隊再任總指揮，肩負創建根據地、創建新蘇區的歷史任務。

　　這次臨危受命，謝子長既要落實省委在關中平原地區建立根據地的任務，也要從實際出發保證根據地能夠生存發展。謝子長回到游擊隊就召開隊委會，決定在黃土高原與關中平原過渡地段的照金一帶開辟新根據地。謝子長接到敵人糾集大部兵力分三路進攻照金的情報，而富縣、同官、耀縣三縣民團400余人在總指揮胡景銓、副總指揮黨謝芳和蔡子發的帶領下，已逼近照金鎮。謝子長和劉志丹率領陜甘游擊隊采取以退為進、先縱后打的戰術，主動撤出照金，然后殺了個回馬槍，將夜宿照金之敵全殲，當場擊斃胡景銓、黨謝芳和蔡子發三人。第二天，游擊隊又埋伏在照金西南的安子洼，利用有利地形，擊潰敵第二路“進剿”的何高侯團1000余人，取得反“圍剿”斗爭的勝利。但是，這次勝利，也招致敵人新一輪更大規模的“圍剿”。面對敵人咄咄攻勢，隊委會決定突破敵人的包圍圈，北上保安、安定打游擊，爭取創建根據地。

　　9月15日，陜甘游擊隊奔襲保安縣城未克，部隊損失很大，第一大隊大隊長高山保陣亡，第三大隊大隊長高鵬飛、騎兵隊隊長強龍光等負傷，游擊隊涉洛河轉移到白沙川、瓦子川。為避免戰斗損失，以求短期休整，部隊決定向富縣方向撤退，準備經葫蘆河進入南梁地區。10月初，部隊轉移到合水縣墩兒梁、八卦寺(今屬富縣)一帶，又遭駐陜北國民黨軍高雙城部追擊。兩次失利部隊損失很大，不到300人的隊伍，傷病員就有三四十人。這時，天氣已經寒冷，游擊隊指戰員還穿著單衣，而糧食、經費也發生了困難，敵人還在到處搜尋“圍剿”。在這種情況下，謝子長帶部隊進入子午嶺梢山，來到合水縣豹子川、平定川一帶，將傷病員安置在梢山的破窯洞里。

　　子午嶺橫跨陜甘兩省，綿延數百里，溝壑縱橫，梢林密布，人煙罕有，敵人統治力量薄弱，是紅軍進行游擊戰的好地方。但是，眼下要吃沒吃，要穿沒穿，蜿蜒的河道已經結冰，半夜三更則寒氣刺骨，戰士們凍得睡不著，只有坐起來生火取暖，向群眾借來的一件老羊皮襖，只能讓站崗的戰土輪流穿。同時，部隊還時時提防南梁堡、閻家洼子、太白鎮、黑水寺民團和土匪的襲擾，經常不等太陽落山就要轉移過夜的地方。治療傷病員一無醫二無藥，當地群眾就幫著挖中草藥、送民間土方幫助治療。善良的老百姓傾其所有，給游擊隊很大的支援。

　　在這極端困難的日子里，國民黨的報紙上大肆鼓吹“紅軍完了”“游擊隊垮了”“匪首謝子長、劉志丹惶惶不可終日……”而在部隊內部，也彌漫著悲觀情緒。謝子長鼓勵大家說：“用不著悲觀，不要怕失敗，應當從失敗中吸取教訓，更加奮勇起來，我們是為人民利益的。”^①他的話使部隊的情緒穩定下來。為了擺脫重重困難，粉碎敵人的謠言，擴大黨和紅軍的影響，開展群眾工作，謝子長果斷決定，將部隊分為四路分頭外出游擊。劉志丹帶領少先隊百余人為一路，去合水塔兒原、黑木原活動；黃子文、楊森為二路，帶領70多人去三原武字區活動；閻紅彥、楊重遠、楊琪、劉約三為三路，帶領騎兵隊到宜君、耀縣一帶活動，并通過地下黨組織與省委聯系，匯報請示部隊如何行動；四路由謝子長、吳岱峰帶領部分老戰士和少先隊員掩護高鵬飛等30多名傷病員，留守南梁豹子川、平定川一帶，一面負責與中共陜北特委聯系，一面指揮整個紅軍游擊隊的行動^②。送走外出的部隊后，謝子長又找來強世卿，交待他帶領10余人北上安定縣組織游擊隊，開辟根據地。

　　子午嶺的冬天，氣溫多在零下二三十度，滴水成冰，凜冽的西北風卷著雪花順著山梁直刮下來，寒冷透骨。住在子午嶺破土窯里的謝子長和戰友們一樣，穿著單薄的衣服，有的沒衣穿就圍著破被子，用爛氈片和爛羊皮包著腳^③。大家圍坐在破土窯洞里燒火取暖，等地燒熱了，再把火堆掃過睡覺，剛睡下燙得難受，但越睡越冷，常常被凍醒。大家就這樣相依為命，共同迎戰困難。為了解決生計問題，謝子長與同志們一起外出背糧、打柴、碾米、放哨、抬傷病員轉移。有時籌到少量被褥、棉衣，謝子長就先分給傷病員。得空了還教少先隊員識字，講革命故事，鼓勵他們永遠跟黨走。謝子長每天半夜起來，為窯洞口添柴生火，幫助戰友驅寒過夜。當時，吃的主要是野菜山果，群眾偶然送點糧食來，只能加上野菜煮成糊湯，大家分著喝。偶爾打個野兔、野豬、小鹿，算是改善伙食。調治傷病員更是困難，謝子長把身下鋪的毛口袋和露出棉絮的被子都給了傷病員。沒有藥品，謝子長就用鹽水細心為傷員沖洗化了膿的傷口。鹽水用完了，他又用小木簽卷上紙，蘸點煙油，涂在傷口上，然后敷上草藥。用草藥、煙油和南瓜瓤給傷員治療槍傷，挽救了不少生命。

　　看到睡在破窯洞里的傷病員被凍醒，有的因傷口疼痛發出微微的呻吟，謝子長就召喚傷病員圍在火堆旁，與大家拉家常。他指著莽莽蒼蒼的子午嶺樂觀地說：

　　“你們看，這山春天綠，秋天黃，現在葉子落得光光的，有興旺的季節，也有枯黃的日子。我們革命也一樣，有勝利，也有失敗。現在樹葉落了，明年春天又會長出來。現在我們遇到了挫折，只要我們不悲觀，不怕失敗，最后總會勝利的。”

　　“熬過了冬天，春天就會到來！最困難的時候就是勝利快要到來的時候！”^④

　　“革命總會有流血犧牲，只要不怕失敗，不怕犧牲，一次不成，再來一次，老子不行，兒子干，兒子不行，交給孫子，最后的勝利總是我們的。只要我們硬著頭皮將最困難的日子頂過去了，勝利就會到來！”^⑤他的話使大家渾身增添了戰勝困難的勇氣和信心。他還鼓舞大家說：“這方圓百里的子午嶺不錯呀，燒柴不用砍，吃水不用擔，采野果、打野羊，吃肉穿皮襖，我看啥也不缺呀。”

　　在謝子長的鼓動下，大家精神倍增。高興起來的時候，大家高高興興七湊八合地唱起信天游：

　　子午嶺有十八彎，

　　彎彎有寶用不完。

　　黨參麻黃刺五加，

　　野兔山雞遍山洼。

　　干果充饑帶木瓜，

　　游擊隊員拖不垮。

　　謝子長，計謀大，領著我們打天下。

　　冰天雪地咬緊牙，受點冷凍算個啥。

　　紅軍紅旗迎風揚，來日方長還看咱^⑥。

　　盡管日子艱難，但是謝子長堅持不打擾附近的老百姓。他說：“老鄉的生活也很苦，我們給他們幫不上忙，還怎能麻煩人家呢？”可是老百姓還是主動地轉送傷員、送信、打探敵人動向，把省吃儉用下的糧食送給游擊隊。老百姓一來到駐地就找“老謝”拉話，沒有個完，這種親熱的場面也讓傷病員們深受感動。在謝子長的精心護理下，高鵬飛、強龍光、馮金福等大部分指戰員的傷勢漸漸好起來。

　　當年12月，各路游擊隊在合水的塔兒原會合，經過兩個多月的艱苦磨煉，游擊隊員精神煥發。這時，游擊隊接到陜西省委指示，部隊開到宜君縣馬欄鎮轉角村整編。在謝子長的帶領下，陜甘游擊隊踏上了新的征程。

完

　　①賀晉年、吳岱峰：《民族英雄雖死猶生》，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共子長縣委縣政府編：《謝子長紀念文集》，陜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58頁。

　　②吳岱峰：《百歲滄桑憶子長》，《謝子長紀念文集》，陜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07頁。

　　③閻紅彥：《陜甘高原早期的革命活動》，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中共甘肅省委黨史研究室編：《陜甘邊革命根據地》，中共黨史出版社1997年版，第271頁。

　　④張鋒：《民族英雄謝子長》，中國文史出版社2005年版，第141頁。

　　⑤王志厚、王建平編：《謝子長言論薈萃》，中國文化出版社2011年版，第114頁。

　　⑥強鐵牛：《奠基大西北──謝子長與中國革命》，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10年版，第259—260頁。

（本文摘自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南梁紅色故事編委會編著的《南梁紅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