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合水城。袁鵬飛?繪

　　10月的子午嶺，秋高霜重，漫山的紅葉格外壯觀。

　　1933年10月12日，劉志丹率領紅軍向著既定的第一個目標合水縣城進發(fā)。此行，是為了粉碎國民黨軍對照金根據(jù)地的新一輪“圍剿”，紅軍主力主動離開照金，北上隴東，尋機殲敵。

　　從照金到合水，沿途梢林密布，有利于部隊隱蔽行動。因此，根據(jù)劉志丹的建議，紅軍臨時總指揮部決定長途奔襲合水。當時的合水縣城還在今天的老城鎮(zhèn)，有趙文治團一個連和一個保安隊，總共不到300人，戰(zhàn)斗力不強。

　　部隊橫穿馬欄川，沿子午嶺山麓西側，經(jīng)正寧、寧縣，日夜兼程北上。10月15日下午，紅軍到達距合水縣城40華里的塔兒原、黑木原一帶。部隊宿營后立即封鎖消息，開始緊張的戰(zhàn)斗準備。同時，劉志丹派偵察員查明敵情變化，摸清合水縣城敵防守地形。

　　合水縣城位于慶陽通往延安的川道里，是一個跨山城池，形如葫蘆，又叫葫蘆城。葫蘆頭部臨川，葫蘆尾部依山，最高點的山頭叫葫蘆把，筑有堅固的碉堡。城外左右是兩條深溝，懸崖陡壁，十分險要。東西開有兩個城門，高大堅固，城門上是一磚到頂?shù)某情T樓子，是敵人防守的重點。城廓要害部分有里外雙層城墻，城墻用大塊磚砌就，里外都是十幾米高。此外，東南城里墻和外墻之間，每隔幾丈還筑有隔墻，要想從隔墻這邊到那邊去，只能通過里墻僅能容一個人出入的洞過去。即使爬上城墻，要占領全部城墻，還得付出很大的代價。

　　合水縣城易守難攻，加之紅軍缺乏攻堅武器，采取強攻硬打顯然很難奏效。劉志丹綜合分析了敵情和地形后，決定采取偷襲的辦法，挑選出20多名機智勇敢的干部、戰(zhàn)士，由強世卿帶領，組成登城突擊隊，以紅四團二連和陜北一支隊組成主攻連，其余部隊在城外隱蔽。王世泰擔任攻城總指揮，他立即召集突擊隊全體戰(zhàn)士宣布任務：將突擊隊分為3個組，每組10人，任命王安民任第一組組長，陳國棟任第二組組長，張明吾任第三組組長，開始準備云梯、繩子等攻城工具。天黑后，部隊冒雨從黑木原出發(fā)，突擊隊走在最前面。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指戰(zhàn)員踩著泥濘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經(jīng)過30多里的艱難行軍，深夜3點多，突擊隊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東城門北邊溝里的預定爬城地點，其他部隊也按預定方案進入陣地。因為夜色漆黑，加之城池堅固，守城敵人認為神兵天將也奈何他不得，早已進入夢鄉(xiāng)。城樓上的哨兵哼著小調(diào)來回走，對紅軍兵臨城下毫無察覺。

　　王世泰立即命令突擊隊架云梯登城墻，但是云梯太短，頂端離城墻頂還差一丈多。大家頓時傻了眼，生怕貽誤戰(zhàn)機造成戰(zhàn)斗損失。這時，王世泰身邊的突擊隊員柴正祥輕聲報告：“我上！”柴正祥不是正式紅軍戰(zhàn)士，先前跟隨王世泰打過游擊，后因故離隊回家。這次部隊到達黑木原，他是臨時報名參加紅軍攻打合水城。柴正祥接著說：“只要給我一把駁殼槍、幾顆手榴彈和三把刺刀，我就能上去?！蓖跏捞R上下令準備，并讓他帶上繩子，登城后拋下繩子接應后續(xù)攻城隊員。柴正祥回答了一聲“是”，就迅速登上了云梯。只見他把三把刺刀依次用勁插入城墻的磚縫里，腳蹬一把，兩手緊握稍高的兩把，靠臂力把身子凌空懸起，騰出一只手，彎腰去拔出腳下的那把，再往稍高的墻縫插去，就這樣不住地倒換刺刀，一點一點地向城墻頂爬去。下面的同志看到他艱難地爬行，都為他捏著一把汗。不多一會兒，柴正祥就登上了城頭，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見柴正祥拋下了繩子，突擊隊員們一個個爭先恐后抓住繩子登上城頭。上城之后，第三組迅速奔向葫蘆把。突擊隊員沿城墻摸到葫蘆把敵人碉堡跟前，正在碉堡里酣睡的一班敵人，萬萬沒有想到紅軍會從天而降，突然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當他們在夢中被紅軍戰(zhàn)士喝令起來，已經(jīng)魂飛魄散，只有束手就擒。就這樣，紅軍突擊隊一槍未放，占領了葫蘆把這個全城制高點，居高臨下用火力控制了全城。緊接著，第三突擊小組用手電筒在夜空中劃了三個圈，發(fā)出攻占成功的信號。王世泰見狀立即命令突擊隊第一、二小組占領東城門樓。這時，強世卿帶領的主攻連大部分已經(jīng)登上城墻，分別攻占敵人的連部、民團團部和縣政府。在突擊隊接近敵營房的時候，被敵哨兵發(fā)覺，大聲喊道：“什么人，口令？”“查哨的！”話音未落，幾個戰(zhàn)士猛虎一般撲上去，掐住敵人哨兵的脖子，其余戰(zhàn)士立即撲到敵人睡覺的房門口，大吼一聲：“不許動，繳槍不殺！”一排敵人被驚雷般的喊聲從夢中驚醒，光著身子跪在地上求饒。有幾個頑固的家伙慌忙抓槍，企圖負隅頑抗，被手疾眼快的戰(zhàn)士擊斃，其余的敵人只得老老實實舉手投降。

　　東城門樓的槍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城里面的敵人頓時亂了陣，驚慌四逃。按預定部署，強世卿帶領主攻連向敵全面展開進攻。經(jīng)過近一個小時的鏖戰(zhàn)，城里大部分敵人被消滅，但西城門樓還未拿下。這時，天色已明，劉志丹帶領后續(xù)部隊也趕到東城門外，大隊人馬一擁而入，向敵人沖去。西城門樓也很快被攻下，紅軍勝利占領了全城，戰(zhàn)斗結束。

　　這一仗，除縣長康麟和少數(shù)敵人乘亂逃跑外，合水縣警察局局長李彥率部起義，其余守城敵軍200多人全被消滅和俘虜，紅軍打了一個漂亮的殲滅戰(zhàn)，繳槍300余支、大量彈藥和大批物資。躲進縣城的十幾個大地主無一漏網(wǎng)悉數(shù)就擒。此外，部隊還打開監(jiān)獄，救出被敵人關押的原西北抗日反帝同盟軍第二支隊第二大隊大隊長楊培盛等共產(chǎn)黨員和革命群眾80多人。紅軍打下合水縣城后，沒收了縣政府和地主豪紳的財產(chǎn)，開倉放糧，并張貼標語，向群眾進行革命宣傳。分配沒收豪紳衣物時，劉志丹要求先分給戰(zhàn)士和群眾，分到最后給劉志丹分了一條女人穿的花棉褲，他只得將花棉褲翻過來穿^①。他的高貴品質(zhì)和艱苦奮斗作風，影響著身邊的每一位紅軍指戰(zhàn)員、干部和群眾。

　　攻克合水縣城后，劉志丹指示給強世卿帶領的陜北一支隊補充了槍支武器，派一支隊返回安定縣（今子長縣），繼續(xù)發(fā)動群眾，開展游擊戰(zhàn)爭。臨分手時，劉志丹親自給強世卿授了一面鐮刀斧頭紅旗^②。

　　柴正祥在攻取合水縣城時立下大功，受到嘉獎，成為一名正式的紅軍戰(zhàn)士，后升任陜甘紅軍第二十六軍四十二師騎兵連連長。不久，在耀縣焦家坪戰(zhàn)斗中光榮犧牲，為革命獻出了他年輕的生命。

　　合水戰(zhàn)斗結束后，部隊浩浩蕩蕩開往合水東部的大山門。路上，遇到從照金根據(jù)地退出的張秀山，聽說薛家寨已經(jīng)失守，指戰(zhàn)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的悄悄地哭了，個個心情沉重，胸口像壓上了一塊石頭。

　　11月19日，從照金退出來的陜甘邊區(qū)黨政軍領導機關和保衛(wèi)隊戰(zhàn)士與紅四團、義勇軍在寧縣盤克塬匯合。紅軍臨時總指揮部決定，將陜甘邊區(qū)黨政軍后方機關撤離到南梁地區(qū)，開辟新的根據(jù)地。

　　奇襲合水的勝利，充分顯示了紅軍臨時總指揮部的正確領導和劉志丹高超的軍事指揮才能，極大地鼓舞了紅軍和革命群眾，沉重地打擊了國民黨陜甘當局，使敵人宣傳的“紅二十六軍沒有了”和“劉志丹被打死了”的謠言不攻自破。

完

　　①張策：《共產(chǎn)黨人的光輝榜樣》，《劉志丹紀念文集》編委會編：《劉志丹紀念文集》，軍事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74頁。

　　②馬佩勛：《浩氣壯山河 英名永留芳》，《劉志丹紀念文集》編委會編：《劉志丹紀念文集》，軍事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66—167頁。

（本文摘自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南梁紅色故事編委會編著的《南梁紅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