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應君 攝

初冬

這個時候

天空幾乎不會再出現

水靈水靈的藍，該凋零的

都凋零了

伸出去的樹枝，空蕩蕩的

偶爾，停幾只灰雀

像幾滴微不足道的疾苦

掛在眼底

早晨

陽光

把一個房間

分成明亮和暗淡

兩部分

把一個人

分成身體和影子

兩部分

鉛筆盒

小時候

我的鉛筆盒

有兩層

上面一層裝鉛筆

橡皮，尺子

下面一層

若是鋪上華麗的糖紙

就住一位高貴的公主

若是鋪上泥土，樹葉和野花

就住一只唱歌的蛐蛐

如果誰也不住

一定藏了憂傷的秘密

白

當一場雪在醞釀的時候

老屋后熟透了的

最后一個柿子

終于落了

枯萎的黃昏

和所有走向枯萎的事物

沒什么兩樣，都在流失

鳥兒飛走了，鳥鳴

還在驟冷的空氣中

一片一片等待干枯

你我最終

要和檐上的雨一樣

把心里的慌張

重重按下去

圓月

你看

最驚喜的東西

竟然，長在

最荒蕪的地方

它沒有棱角

我擔心它掉下來

會被人間的雪

覆蓋

很難想象

你很難想象

一個人能有多瘦

以及為了抵抗一場病

豁出去的力量

顯出的骨相

半生都在防老

要不是翻身的時候

揮舞在久病床前的拳頭

你很難想象

一個人能有多重

一個房間里

站得下那么多人

你很難想象

蓋上的那一刻

一個人的房間能有多小

月光

既然你早早就等在了我的窗外

那么我也理應擱下瑣事，去看你

我最大的誠意

就是放下一身的沉重

讓夜晚的清輝，緩緩浸透

今夜，什么也不想

靜靜的，像長在這廣袤高原上

任何一棵小草

和奶奶視頻

奶奶年紀大了

她跟我說，吃幾口飯

嘴里的幾顆牙

都要挨個疼一遍

她問我，是不是很忙

顧不上回家

沒說幾句

奶奶就睡著了

屋里，昏黃的燈

一直亮著

落日

已經不稀奇了

它每天都這樣落下

一把

不知被打磨了多久的

锃亮的鎖

它鎖住的時光

從來沒有人打開過

夜色

最終，夜色蓋住了一只

被碾死在馬路上的狗

血淋淋的死亡現場

變得模糊

夜色，懂事得

像一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他用一支黑色的畫筆

緩緩隱藏著

這個世界的坎坷和鋒利

作者簡介

草草，本名岳春娟，1993年出生于甘肅天水，現居甘肅慶陽。是一名現代詩歌愛好者，現代詩歌寫作一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