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仲春

被城市暖氣熱浪沖昏了頭腦，我像與世隔絕了一樣，忘記了春來人間已月余，卻未踏春覓蹤跡。

回到了久違的村莊，眼睛亮了，心也放飛了。在這冷暖空氣交替頻繁的日子里，最積極的便是風，春不吹不消是它的使命。它卻玩世不恭，偏偏要調皮且有節奏地掀動彩鋼房頂，“咣當、咣當”如同在彈奏著吉他。枯草被那場厚厚的春雪浸潤軟了，風便將它連根拔起，狂舞著在村莊和田野里竄來竄去。無孔不入的風啊，穿過大地、鉆過墻縫、掃過樹梢、下溝壑上梁峁，像一頭瘋狂的獅子。我不由得裹緊衣服，心里嘀咕著：立春都一個多月了，風吹來咋還這么冰涼，難道春天被封鎖在厚厚的黃土層無法破曉了嗎？

盡管春寒料峭，我還是喜歡在村莊和田野里漫步。走過田埂，一低頭突然發現，滿地星星點點的草芽。十分訝異，人穿這么厚都感覺冷，草兒咋就這么皮實？節氣真是不饒人，就這么偷偷的“一九生一芽，九九遍地麻”了。

抬頭看崖畔那棵歪脖子老榆樹，密密麻麻的芽苞足有綠豆那么大了；陽洼洼的黃土縫里，長出了幾顆巴掌大的黃蒿，葉子綠瑩瑩的，它似乎在嘲笑：“我都長這么大了，你怎么還不肯脫去冬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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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春天其實總是姍姍來遲，不細心觀察，你是很難找到它的蹤跡。山依然是枯黃的，但又和冬天的黃有區別，草稈柔韌了，也許是新生命在催生的緣故，讓人總會覺得那枯稈上隨時都會長出新綠來。誰都清楚，在這個“二月春風似剪刀”的季節里，風裁剪著過往歲月的痕跡，也裁剪著新生命的形狀。既然一切都由春風做主，誰又不期待“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的唯美呢。

路過河岸，我看到河里堅冰已經消融，渾濁的河水歡快地嘩嘩流淌著，偶爾也有冰塊，像一個個小游艇順著水流沉沉浮浮，風吹過河面，漾起一道道波紋。這開河的黃水，在一天天沉淀著泥沙，等待著清明的清澈透亮。

回望村莊，依山傍水，新農村整齊劃一，煙囪里青煙裊裊，一出煙囪口便被風分散開來。風里裹挾著淡淡的煙火味和濃濃的飯香味，大腦里即刻便裝滿了熨帖與鄉愁。

農人們聽到春雷的召喚，已經開始在田野里忙碌起來了，拆放過冬包裹起來的小樹苗、給果樹剪枝、撿拾舊地膜、拉糞，提前為春耕做準備，心中滿是對新一年的期待。

幾聲“姑姑等、姑姑等”的鳥鳴喚醒了我的心曠神怡，陣陣雞鳴犬吠、羊兒咩咩，更使人蕩氣回腸，多么悅耳又自然的合奏曲啊！

巳蛇之春多雨雪，驚蟄過后更朗潤。在這種粗獷的環境里，人最能感受到氣象萬千地變化，以及人文地理氣息的親切，這才是村莊真正的魂魄與靈氣所在。

作者簡介

萬廣萍，筆名墨香花，甘肅環縣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環縣作家協會會員。文字散見于各類報刊及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