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讀1988年版《寧縣志》,方識李升堂先生。這部六十余萬字的大部頭志書,正是由先生親自主編。古有云:“治天下者以史為鑒,治郡縣者以志為鑒。”這部集政治、經濟、風土人情與文化傳承于一體的《寧縣志》,無疑是我們讀懂寧縣過往、感知寧縣當下的一部百科全書,字字皆藏隴東大地的煙火與滄桑。
李升堂先生算不上慶陽文學界的巨擘,卻在當地文學圈中有著深遠影響。他曾著有一部未正式出版的內部刊印讀物《陳珪璋遺史本末》,這部作品打動了時任慶陽地區文聯主持工作的郭文允先生——郭先生不僅將其改編為電視劇《民國十八年》,更撰文《李升堂先生》以表敬意,文中寫道:“《陳珪璋遺史本末》這本書對我最大的震動是,原來就在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上,也發生過一系列驚心動魄的事。當然,這本書能打動我的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字里行間所透露出的激情橫溢和披荊斬棘的勇氣,這使我又對作者本人產生崇敬之情。” 一段文字,既是對著作的肯定,更是對先生人格的贊譽。
言歸正傳,李升堂先生主編的這部《寧縣志》,確是值得沉心品讀的佳作。于是,我托一位熟悉寧縣的摯友,輾轉尋得一本1988年版的《寧縣志》,迫不及待地用數日時光,逐頁瀏覽,逐段品讀。書中最動人之處,莫過于對歷史人物功過是非的記述——筆法兼具《史記》的簡潔與傳神,又暗藏志書少見的文學韻味。尤以對寧縣蒸饃的描寫最為鮮活:“蒸饃是最經常的熟食,細粉小圓饃尤為特出,圓而軟,白而嫩,掰有聲,嚼有筋;遇紅白喜事,于蒸饃頂點一豆粒般紅點或米粒般梅花點,如星雪襯梅,吃來別有韻味。花卷則搟面為層,逐層淋以香油,輕撒姜黃,再將數層相疊,旋擰成型。尤其在豐登喜慶之際,年輕人著意制作、競技斗巧,做出狀如蓮花、海棠、梅花、佛手、果蔬、水波、云景之彩饃,千姿百態,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神怡。這種面蒸技藝,以馬蓮河口的王家河村為最精妙。” 這般筆墨,既有志書的嚴謹紀實,又有散文的靈動優美,讀來朗朗上口、形神兼備,隴東婦女的心靈手巧,仿佛就在眼前。
據傳,李升堂先生曾先后在慶陽地委秘書處、平涼報社編輯部、寧縣委秘書室及報道組任職,坊間亦有他棄官從文的軼聞,真假雖無從考證,但我堅信,李先生的一生定然無憾。“文章千古事,仕途一時榮”,僅憑一部《陳珪璋遺史本末》、一部1988年版《寧縣志》,便足以安放一生才情,告慰一世初心。
先生以筆為犁,鐫刻歲月煙火;以心為墨,記錄隴東滄桑,更將文人的風骨與赤誠,深深鐫刻在這片他熱愛的土地上。歲月匆匆,流年易逝,唯有這部志書長存世間,讀其文,如見其人;品其字,如感其心。先生雖遠,風骨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