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提到一些農諺,很多都市人從不知道的農諺,大批農民工離開土地離開農村進城后用不上即將從口頭實踐消失的農諺。

　　“吃了冬至面,一天長一線。”

　　冬至是二十四節氣中倒數第三,白天最短黑夜最長(唯一不是之一)的日子,一年四季中寒冷時段,之后開始數九。人們用吃面吃餃子互相提醒記住這日子。日子重要啊!從這天開始,天光地氣由陰轉陽。標志是白天一天天長,黑夜一夜夜短,如同本文標題,看上去太陽走的路長了,白天自然也就長了。

　　下鄉時筆者納罕,無時鐘無沙漏的過往,農民咋能準確感受這日子的到來?后來聽人說“吃了冬至面,一天長一線”。開頭不明白“長一線”指甚?經婆姨女子講解,長一線是指納鞋底納鞋墊繡鞋面什么的,今天比昨日多做了一根線的活兒,日頭才夸嗒落下。

　　吾生有幸,1969年初插隊陜北,陜北農村還保留著一些鄉村手藝:養蠶、抽絲、紡線、織布、掛面、撖氈……筆者見過把蠶繭下到開水鍋里抽絲的勞作,也動手把抽出的絲線纏繞在三角線拐上晾干。那三角線拐大小相同,晾干的絲線剪開后長短也是一樣的,一束束扎起來,按需要染成各色,在家或者下地歇息時抽一線紉上針做活,婆姨女子的手很少空著。她們認為空著是一種浪費一種罪過。從這點可窺知青與農民之不同。

　　“過了臘八,長一杈把”。

　　這句農諺當是男人——后生、老漢原創。其實陜北農村臘八前后已無正經農活,給牲口鍘個草,用連枷打少量莊稼,用得上杈子。天傍黑,活干完,看看太陽未落,離地平線還有一杈把高,感慨由然而生“過了臘八,長一杈把”,有趣,押韻,還帶了些美感。

　　這兩句農諺在黃土高原基本消失了,原本有多少后來消失了多少無人知曉,留下些大的農諺,像“清明前后,種瓜點豆”“麥黃糜黃,秀女下床”,前者說種,后者說收——但愿消失得慢些。2016年,農歷二十四節氣申報世界非遺成功,但愿一些相關農諺還能撿拾起來。像在垅溝里揀豆豆,揀紅薯,揀洋芋……

　　鄉下諺語,總愛拿天地說事,天地往小說,如同石磨,上下兩盤磨轟隆隆碾轉,碾碎多少當吃不當吃的東西,碾去多少日月光景。磨盤下邊那扇是固定不動的,扇面有齒,石匠一錘一鏨鑿出來,新磨齒深,干活利索,磨磨齒平了,干活不利索,再請石匠一錘一鏨鑿出齒來。不知磨平的石渣石屑去了哪里?當吃不當吃的東西里?人的肚腸里?生活中有些事不能細想,一想不堪,再想蒙圈。